第七章
同样该发出“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叹的孙艺华,此刻却似乎什么感叹也没有。
在地球的另一边,孙艺华对澳洲大陆旖旎的风光无动于衷。在精神科大夫的指导下,她的脸上虽然开始出现些许的笑容,但对外部世界的漠不关心,表明她内心的伤痛远远未到修复的时刻。
孙艺华曾经是骄傲的“公主”。
由于妈妈和爸爸在那个享誉海内外的著名国企担当要职,家境一直不错,所以她从小就受到了比同龄孩子更多的宠爱。学钢琴,学美术,学舞蹈,孙艺华在少年宫和学校可都是大名人。长大后,又加上她细嫩白净的肤色,妩媚的面容,高挑的身材,不凡的气质,更成为昆明市有名的“市花”。虽然没能考上名牌大学,但凭她妈妈的本事,照样拿到了云南民族学院的文凭,还招干进了省地税局。应当说,在22岁参加工作以前,孙艺华都是在无忧无虑、众星捧月的氛围中度过的。
谁料到,孙艺华在地税局刚上班没几天,就遇到了后来成为她丈夫的张泉。从此,孙艺华的悲剧就开始了。
那天,孙艺华下班回家,她骑着自己心爱的漂亮坤车,正沿着路牙儿慢悠悠地蹬着呢,冷不防迎面而来的一辆卡车为躲避横窜马路的农民猛地往她这个方向一拐,她连惊叫一声的反应都还没来得及做,人就被抛到了路边绿化带里。
可巧的是,张泉这小子也正好下班路过,亲眼目睹了这惊险的一幕。张泉人虽混,但模样长得不坏,高高大大的,脑瓜子也还活络,在车间里还混了个生产组长当着,骗骗女孩子还是有些资本的。再说他一个大小伙子,碰上赫赫有名的“市花”遭此磨难,岂有不伸手相助之理?于是乎,他当仁不让地冲上前去,第一个抱起被撞晕了的姑娘,并一直把她抱进了医院。
在孙艺华父母都还没来得及赶到医院时,张泉已经以伤员“男朋友”的身份,为孙艺华进手术室办清了“签字”手续。
按说,张泉做好事做到这里也就可以了,孙艺华的父母和她本人绝对会对他的这番“义举”表示真诚地感谢,说不定还会重金酬谢、登报表扬。
可张泉却不这样想。
在此之前,孙艺华贵为“市花”,追求她围着她转的小伙子不知有多少,这其中不乏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倾慕者。但孙艺华在母亲的特别关照下,基本没有交过异性朋友,恋爱就更加谈不上了。
这回遇上张泉,孙家母女万万没有料到,命运给她们安排的将是如此惨烈的结局。
张泉借着把孙艺华送到医院、且为孙艺华操办入院手续、催促医生赶快施救有功之机,从此成了孙艺华病床前的一根桩子,直直地戳在那儿,怎么也赶不走了。
要说张泉追孙艺华的手段也没什么高明之处,总之他逢人就自我介绍说是孙艺华的男朋友,这回还救了孙艺华的命。开始孙母和孙总还总给大家解释,说张泉只是顺道把孙艺华送到了医院,这当然是做了一件好事,所以孙艺华和孙家承认他是一个“朋友”——一个热心帮助过孙艺华的普通朋友而已。
张泉可不听那一套。他除了天天来,赶不走外,还纠集了几个哥们把肇事的司机吓得主动给孙家送来了许多营养品,又主动在交警队承担了全部责任,还先期赔偿了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惊吓”费、辛苦费等等,一次就是5万元。
这还不算,张泉在孙艺华出院回家后,居然天天守在孙家,就是不给饭吃,他也要自己买个面包或带两包方便面赖在孙家不走。孙艺华一家三口从没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明知张泉这是耍赖,但总碍于人家对自己女儿有“恩”而无法撕破面皮。这样,张泉竟堂而皇之地成了孙家的“座上客”。
开始,孙艺华根本没把张泉当成什么朋友,就是父母都说“是小张帮了大忙”、要“好好谢谢小张”之类的话,孙艺华也没当回事,对张泉的态度不冷不热的,甚至连孙孝廉都有些看不过去,还当面埋怨了女儿几句,闹得张泉当时就和“未来的丈人”争了起来。
然而,孙艺华从小都没和张泉这种独立生活能力特强的男孩子交往过,张泉的自以为是和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处事哲学让她好好开了眼界。渐渐地,她觉得张泉给她讲的人和事太有意思了,她常常被张泉并不幽默的粗话逗得开心大笑,甚至张泉不在时她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了。
孙母在这时候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她在反复奉劝张泉不要再来纠缠女儿、反复告诫女儿不要再理会张泉无效的情况下,竟通过区检察院的关系,以“寻衅滋事”为由,把张泉抓去关了几天。
张泉很快就被放出来了。他并没有因为“丈母娘”叫人抓了他整了他而对孙家父母有任何粗暴举动,而是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照常往孙家跑。
孙母见张泉太无赖,心想反正撕破了脸,便安排女儿去了丽江,让张泉没头苍蝇似地怎么也见不着孙艺华,并因此和张泉发生了激烈地争吵。
后来,张泉不知在哪儿打听到了孙艺华的下落,他连给单位请假都没来得及,从哥们那里揣了2000元钱就追到了丽江。
孙母几天不见张泉来闹,以为自己计谋得逞,正高兴呢。哪知道张泉跑到丽江后,孙艺华也正好有了个伴,两人玩得十分开心,到后来,为了省宿费,竟以夫妻相称住到了一间房里。当然,孙艺华这时并没有准备和张泉做所谓夫妻,住在一块并不等于张泉就可以造次。而在孙艺华没完全同意以前,张泉也还听话,非常君子地守着“美味”狠熬了三天!
谁知这事还是被孙家知道了。孙艺华和张泉一回家,孙母就联合娘家的兄弟把孙艺华用绳子一捆,偷偷“押”到乡下老家关进了小阁楼。
就这样,孙母一错再错,直到酿下大祸。
孙孝廉在妻子“禁闭”女儿时,虽然也劝说过,也阻拦过,但内心深处对妻子的做法还是赞同的。特别是女儿被“囚禁”起来以后,那张泉的地痞面目便暴露无遗,更坚定了他俩决不能把女儿“下嫁”给一个流氓无赖的决心。
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孙孝廉的心里也真不是滋味。
当他看见林立瑗居然对网络上虚无缥缈的“恋人”如此动情时,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苦命的妻子和女儿。他觉得要给林立瑗帮帮忙才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又一个可爱的女子被流氓无赖给害了。
春节过后,一上班,孙孝廉就安排林立瑗接手他的帐目,说自己要出差半个月。
“小林,在家里要仔细一些哟,”孙总把帐本交给林立瑗时,禁不住又罗嗦了几句:“这回要掉了魂错了帐可就没人给你补救了。”
“……”林立瑗有些难为情,“就错了一次,老批!”
“不是我要批你,那网上的东西……”
“孙总!说哪儿去了,我保证不再出错了!这该行了吧?”
“好吧!拿去吧,这——……,行了。”
林立瑗偷偷做了个鬼脸,抱过帐本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孙孝廉第二天便飞到了武汉。
在武汉长江饭店住下后,孙孝廉马上和湖北省广播电视局的朋友联系上了。
“老李呀!春节过得怎么样呵?腐败得很吧?”
“你个‘板板’的,还记得我这个穷朋友?我这清水衙门,哪比得过你那个肥窝子?要腐败也腐败不到我头上来。”
“装,你装,你手握大权,还愁没人给你进贡?”
“说你‘二苕’把你委屈了。‘正昝’是么日期?我清白了一辈子,要退了还想坐回把牢还是么整的?莫说冇得哪个进贡,就是有人敢进,个婊子我还不敢收了喂!”
“好呵,你还算清醒,还可以多当两年官。喂,打听个人你知不知道。”
“是么样个人?找我打听?我又不是公安局的,鬼晓得?”
“是你们广播系统的,你绝对应该认识。”
“说,是哪个?有么事?”
“一个作家,写电视剧的,叫莫海丰。”
“哦——,你打听他做么事?”
“你先说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认倒是认得,不过,他不属于我管。他是武汉的。”
“武汉的怎么不属于你管?”
“人家武汉是单列的,‘板板’的不听老子的。喂,你问他做么事?”
“认识吗?我就知道。你说说,这个人怎么样?”
“你春节给我拜年就为了说他?长途电话不要你把钱是吧?反正是公家报销,你怕是要叫‘纪检’的请去‘双规’下子看。”
“我在武汉,打的宾馆电话。”
“在武汉?那你个婊子打个么电话?打个‘的’到我这来啥,要问么事都可以。你说,住在哪里?我派个车来接你!”
15分钟后,一辆“奥迪”把孙孝廉接到了他中央党校的哥们的办公室。
一阵寒暄之后,两人进入了正题。
“你说找个么事莫海丰?你是么样认得他的?”
“是这样,我倒认不得他,只不过——,”
“么样?”
“简单地说吧,是——为我女儿……”孙孝廉说到这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这个——的事。”
“哦,晓得了晓得了,你这是老丈人来考查女婿。”
“也谈不上,问问而已。”
“还问问而已?跑这么远的路,还只是问问而已?老同学呀,这有个么事瞒头,女儿的事,该操心的。哎,你女儿几多大了?么样还冇结婚?”
“唉,说起来就复杂了,离了!又要找。”
“哦——,那她是么样找到我们‘莫疯子’的?”
“嗯?他——是个疯子?”
“不是不是,他有个外号叫‘疯子’,莫海丰——嘛。”
“哦。”
“有味,他们是么样搞到一起的?”
“还不能说在一起,只不过正在联系。哎,这个人怎么样?”
“还不是离了的!不过好象他还真的是一个人哩。”
“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观察观察他?”
“你给我出难题。他又不归我管,我们平时冇联系,他是么样搞到在我又不清楚。这样,你等下子,我先和武汉那边的问下子看,反正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接下来,又是一阵电话,七弯八拐地,终于找到了让孙孝廉接近莫海丰的借口。
第二天,孙孝廉就按照约定,在武汉一家电视剧制作中心见到了莫海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