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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恋是天堂吗?网恋是地狱吗? 对年轻貌美、家境富足、事业有成的外企女白领曹滢来说,网恋是她生命中最辉煌的情感大戏,网恋更是她摆不脱的梦魇和挣不开的枷锁,她选择了网恋,也亲手把自己以及家人送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而对生性善良、聪颖单纯的国企女白领林立瑗来说,网恋是她在现实生活中屡遭磨难后的伊甸园,网恋是她扬起女性风帆的鼓风机,网恋是她生命历程中最销魂最忘我最颠峰的美丽人生。 网恋是信息时代赐予人类最意外又最隆重的情感大礼,网恋是金钱社会最可寄托也最不可信赖的精神食粮。 在这部18万多字的长篇小说中,作者通过3个女人不同的网恋过程和结果,真实记录和再现了世纪之交中国社会的历史变迁。本书讲述的是几个真实的网恋,记录的是2001年本书写作同步发生在中国大陆的社会形态。在书中,有情感的宣泄、有商战的诡谲、有社会的反思,值得细细品读。
第一章
新世纪的第一场雪好大呀。
曹滢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敲开司机小王的房门,把他从睡梦中硬扯了出来。
捷达车碾着没过脚面的积雪,打着哈欠上了路。
曹滢其实并不是要踏雪寻梅,而是她近来被一个“E网情深”的中年男子搅得
无法安宁、正好借赏雪景之机早一些到网上好和“他”相会去。
汽车驶过天安门时,广场上早已有看完升旗仪式的人们在戏雪。小王不自觉地带了一脚刹车,偏过头来看着曹滢。
曹滢清秀的脸盘上毫无表情,施过黛影的眼帘无力地耷拉着,长长的黑睫毛覆盖了明亮的美目,一点也看不出有雪地撒欢的兴致。
风雪中,一位着装神气的警察向这边移动过来,黑色的制服银白的标志在雪地里格外抢眼。小王赶紧松开刹车加速窜上了快车道。
七点二十左右,车就到了国贸大厦。小王颠颠地为曹滢开了车门,准备问一声“这么早你上哪儿去”之类的话,见对方木然的神情,便知趣地收住了话头,改口道:
“曹姐,要不要我帮你买早点?”
“不用,你自己去吃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电梯,公司保安睡眼惺忪地慌忙跑过来为曹经理开门。例行问候之后,保安才醒悟般的放下心来,“真还没到开门时间呐”。
曹滢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顾不上打开中央空调,首先接通了电脑。
保安员倒了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给端了进来。
“曹经理又加班呵?”
“没事儿,你去忙吧。”
“那好,有事儿叫我一声儿。”顿了顿,“得,您忙您的。”
曹滢盯着屏幕,耐着性子等光标出现。
很快,曹滢就进入了她的网上世界。
扫兴地是,当她用“ 晓风残月”的昵称登录QQ后,她此刻最盼望的网友“西楼寒月”却不在网上。
她恨恨地盯着代表“西楼寒月”的头像,恨恨地用光标点击着那灰白的图案,在留言栏里敲下了一串压抑了许久的符号:
[你这个坏家伙,又上哪个狐狸窝去了?还不赶快起来?:(!!!!!!)]
送出了这条信息,曹滢才懒洋洋地起身去开空调。
伴着空调暖风的微微拂动,曹滢倦态毕现的将自己扔在了钢制的圈椅里。事实上,仅仅在5个小时前,她和“他”还在网上缠绵得一塌糊涂。
昨天下午,曹滢几乎没做成也没成心做一笔业务。近来她总是这样,整个人完全被屏幕上的那个“西楼寒月”给迷住了。
曹滢已是32岁的人了。在这家号称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合资企业里,她曾经是老板最器重的员工,28岁时就被提拔到了公司驻北京办事处经理的位子上。
曹滢的老公也是“白领”——只是他这个“白领”是在政府机关供职、吃的是国家公务员的“上等大餐”而已。7岁的儿子上了京城有名的私立学校,这也是因为一家两个白领谁也顾不上孩子、加上收入都不菲的缘故。
曹滢的老家远在长江边上的湖北宜昌。宜昌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地处长江三峡的西陵峡口,号称“川鄂咽喉”。作为巴楚文化的发祥地,宜昌的文化氛围一直很浓。加上千年山水小城格局,生活相对恬静舒适,宜昌人也大多性情温和,好学成风。曹滢父母都是老师,功课更是抓得紧,因此她得以“高考状元”的身份被清华大学录取,毕业后留在了京城。后来,碰上了现在的老公、过去的大学学长,顺理成章成了家,有了孩子,日子过得倒也十分平静。
在公司,曹滢也不乏倾慕者。她书香门第的气质,江南水土的性格,细嫩透红的面容,窈窕适中的身材,细致灵敏的作风,注定了她的格外出众。公司信托贸易部的吴经理就是追得最紧的一个。
可惜,曹滢含而不露、举止得体,那小吴用尽浑身解数也始终不得要领,追了2年,至今毫无进展。
要知道小吴并非等闲之辈。堂堂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经济学硕士,父母早已移居大洋彼岸,年届34,至今未婚,真正钻石王老五。按小吴自己的话说,在大陆,他只要一挥手,身后的姑娘就会排起长队。可他偏偏看上了早已成为人母的曹滢,且一往情深地苦追不舍。
至于公司其他的“GG”,虽然讨好卖乖大献殷勤者众,能得到曹滢好脸色的却也寥若晨星。因此,曹滢在公司男士们眼中,有一种通过天文望远镜看星星的感觉。
然而,曹滢这次在网上却似乎一反常态地迷失了自我。
盯着一闪一闪的屏幕,曹滢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她仍深深地陷在昨天下午和“西楼寒月”的“对话”之中。
[“西楼寒月”2001-01-03 12:31
嗨!我的小风:你又吹到哪里去了?]
[“晓风残月”2001-01-03 12:33
我在清冷的树梢,映着你左拥右抱的逍遥。:)]
[“西楼寒月”2001-01-03 12:38
你又错了!昨日到今,我一直孤单单的一个人,哪儿来的“拥抱”?难道你飞到我身边来了吗?:)]
[“晓风残月”2001-01-03 12:52
想得倒美!你还是去抱你的心上人吧!]
[“西楼寒月” 2001-01-03 12:59
:)那,还是在抱你呀!:)]
曹滢突然一阵浑身不自在。
[“晓风残月” 2001-01-03 13:01
可恶!]
[“西楼寒月” 2001-01-03 13:02
别!开个玩笑嘛,罪过罪过!:)]
[“晓风残月” 2001-01-03 13:04
不理你了。]
[“西楼寒月” 2001-01-03 13:04
饶命!!!!!!!!]
[“晓风残月” 2001-01-03 13:06
好吧。:)]
[“西楼寒月” 2001-01-03 13:07
万岁!:)]
[“晓风残月” 2001-01-03 13:09
:)]
[“西楼寒月” 2001-01-03 13:10
你在忙什么?]
[“晓风残月” 2001-01-03 13:12
上班。]
就在这时,曹滢发现网络信号断了。她不由感到一阵焦急。
[“西楼寒月” 2001-01-03 13:13
你真在北京上班?]
[“西楼寒月” 2001-01-03 13:16
你说话呀!]
[“晓风残月” 2001-01-03 13:14
是的。](通过服务器中转)
[“西楼寒月” 2001-01-03 13:17
哦。在北京什么地方?]
[“西楼寒月” 2001-01-03 13:19
保密?]
[“西楼寒月” 2001-01-03 13:24
又断了?急死我了!]
[“晓风残月” 2001-01-03 13:19
东城区。](通过服务器中转)
[“西楼寒月” 2001-01-03 13:27
老天!东城区可大了!究竟在哪儿?]
[“晓风残月”2001-01-03 13:39
一家公司。:)]
[“西楼寒月”2001-01-03 13:37
快说呀!]
曹滢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情况,只好以攻代守:
{“晓风残月”2001-01-03 13:40
你究竟在哪儿上班?]
[“西楼寒月”2001-01-03 13:42
我真的在成都电视台上班。]
{“晓风残月”2001-01-03 13:46
干什么工作?]
{“西楼寒月”2001-01-03 13:48
编剧、导演,主要搞电视剧。]
[“晓风残月”2001-01-03 13:49
拍过哪些电视剧?]
正在这时,财务部的筱昕闯了进来:“曹姐,你到现在还没吃饭?”
曹滢:“唔,一会吃。”
筱昕:“快吃了吧,饭都凉了呢?”
电脑又传来一阵呼叫声。
筱昕:“我来帮你对付一会,你先吃饭吧。”
曹滢:“不,我自己来。”
筱昕:“保密?”
曹滢笑而不语。
一旁的盒饭似乎已经冰凉,而曹滢一点进餐的意思也没有。
筱昕临出门时,扭回头来浅浅一笑:
“曹姐,玩儿真的了?”
“瞎说!”
此时,屏幕上“西楼寒月”的呼叫已经几乎漫出了对话窗口。
说实话,曹滢几乎什么都不缺。年轻,虽然不是绝顶漂亮但气质不凡,学历高,工作不错,收入不菲,住房宽敞,老公、儿子都很爱她。一个女人,能到曹滢这份儿上,应该满足得不行了。
可曹滢却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想来想去,又总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心里就总是空落落地。
曹滢的父亲倒是先知先觉地不断地在提醒她,要她不妨再攻一攻博士学位,别把精力“仅仅放在眼前的利益和家庭上”了,还特别告戒她“空闲的时候要尽量多读书,少看电视少上网”,“对小许要求不要太高,他在政府机关,是要朝上走的人,许多事是身不由己的,别指望他给你给家庭带来什么,不因腐败而坐牢就行了”等等。
曹滢对父亲的话向来是听不听对半。
曹父算得上是“风流才子”,人长得高高大大,写得一手好字,做得一手好文章,打得一手好篮球。中学时就有女同学追得他云里雾里好不得意,其中以当时的“校花”最让他难以忘怀。据他自己讲,那时候正值60年代初期,有一阵子“思想领域”放得比较开,校园里的“小资”情调比较浓,男女同学恋上的可多了。
至于曹滢的妈妈,却不是“校园追曹族”中的成员。
曹滢的妈妈陶老师是当地的“高干”子女,模样长得不错,为人丝毫没有干部家庭子弟的不良习气,学习上也一直处在前列。因为陶父作为“军代表”受组织委派到女儿的大学搞运动,又因为陶父也是一个篮球迷,所以他老人家一手促成了这桩儿女婚事。
在曹滢看来,爸爸的外表、气质、才华都是一流的男子汉。而妈妈除了比那些爱撒泼的阿姨安静文雅一些外,几乎没什么配得上父亲的。但妈妈是爱自己的,也同样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父亲。所以曹滢上初中以前,对自己的家、对自己的父母,一直是非常热爱、非常信任的。
不过,曹滢随着年龄的长大,和父亲的感情越来越深,慢慢也知道了一些父母之间的故事。
原来,父亲一直是对母亲有许多不满的。
父亲爱整洁,而母亲则是有“洁癖”。父亲向来是仪表堂堂,举止有道,却常常为看了书没有及时归位、写东西时把资料摆了一桌子而被妈妈无言地指责——动手“帮”他把“该收拾”的收拾干净。而这常常败坏了父亲读或写的兴致。碍于老将军夫妇喜静怕闹的缘故,每次都是父亲偃旗息鼓了事。
后来据说父亲也曾有过情感危机,特别是当年的“校花”在曹滢读大学时从国外跑回来找过父亲,而父亲也因此和妈妈吵了结婚20年来的第一架。
但后来什么事也没发生。
现在,曹滢自己感到危险将至,却无论如何也管束不了自己的意识和举动,心里被那个短命的“西楼寒月”撑得东突西跳,见到电脑就要上网,上了网就要找“他”聊天!昨夜里甚至第一次对小许撒了谎,说什么公司的业务要接着在家里办,草草和他尽了夫妻的义务,哄他睡着了后,上网和另一个“他”混了大半夜。
曹滢禁不住一阵寒颤,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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